时至今日他也记得当时的感觉。

那种自己好像在无意间做错了事情的无助，和身为贫民的自卑感，一下子将祁谦笼罩。

从那时候起，祁谦就在想：如果我有很多钱就好了。

如果他有很多钱，他就可以让自己的父母脱离贫民的身份，就可以给邵燕治病，就可以不用在意自己的两条双腿了。

祁谦不是想成为机械师，他是想成为有钱人。机械师是最赚钱的职业之一。

只要成为了机械师，他的双腿的零件出现问题他就可以自己更换，就用不了这么多钱。只要成为了机械师，他以后就能赚很多钱。只要有了很多钱，他就可以治疗他的母亲。

后来祁谦就开始跟着他的母亲学习一些关于机械师的知识了。

家里穷，邵燕对于机械师的了解也并不算多，所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，很多时候都需要祁谦自己去揣摩。

成为机械师对于祁谦来说，就像是既定的任务一样，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，因为他需要很多钱，所以他得这样做，这样做以后能赚钱。

后来邵燕重病，祁成江带她前往了加维克城。在接触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后，祁谦就想着，太好了，有一门手艺总是好的，更何况还是这样赚钱的手艺，饿不死。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在坚持学着关于机械方面的知识了。

突然听空梦这样问起来，祁谦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
空梦也不着急，一直在等祁谦的回答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祁谦才道：“主要原因是，我想要钱，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，想要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。”

在空梦错愕的表情中，祁谦道：“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梦想走上这条路的，一开始就不是。最初的时候学习这个，是因为我是一个残疾人，我的母亲有一本机械师的笔记，我想着，如果学好了，应该能省点钱，机械小腿有问题我可以自己修理。”

“后来就是觉得，机械师能赚很多钱所以我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。”

听了祁谦的回答，空梦半天都没有说话。

她一直不明白，一个贫民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学习机械，并且走得这么快的原因是什么。

在空梦所构想的千万个理由中，有高尚如“我想要为科技水平尽一份力”的，也有简单如“我只是喜欢机械”，却唯独没有一个理由是与钱有关的。

竟然只是因为“钱”这个字而已。

空梦问道：“如果你成为了有钱人，那么你会放弃机械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祁谦道，“我以后一定会成为能够给明姗姗提供价值的人，我会偿还她的恩情。只是初级机械师根本不够，我想我至少需要成为中级机械师，才有资格提起偿还恩情。”

“除此之外，我也答应过我另外的两个朋友，我一定会成为能够帮得上他们的人。所以，我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。这不关乎我的喜好，只是关乎责任而已。”

“在这些恩情没有还完之前，我想，我应该没有资格停下来想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吧？”

空梦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将这些恩情还完了呢？你会选择放弃吗？”

“坦白说，我也不知道。”祁谦笑了笑，道，“不过，人的生命也就三四十年。等我将这些恩情还完了，可以考虑放弃机械这个行业的时候，说不定我已经三十多四十距离死期也不远了吧？这并不是现在的我应该思考的问题。”

“现在的我想的只有，该怎么赚钱，该怎么成为初级机械师，就是这样而已。”

明明祁谦没有用过多的辞藻来表明自己很惨，可是仅仅从祁谦的只言片语中，空梦就能敏锐的感觉到，在此之前，祁谦的生活恐怕完全说不上幸福。

空梦叹道：“是这样啊……这样也好。你回去吧，好好准备三个月之后的考核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放心，只要在我的课上，没有人能欺负你。”空梦看着祁谦，眼神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怜爱，道，“如果有人在我的课上欺负你，尽管告诉我。”

祁谦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不用。这些问题我自己能够解决，我也不担心他们对我做什么。况且，如果他们真的对我做了什么，我也有能力反击。”

祁谦不是空谈。

他是猎杀者，法律规定，在平民区和贫民区内，完成过任务的猎杀者是允许带枪的。

一旦猎杀者冲动之下动用枪支，并且伤了人，那么就必须将自己的所有金钱都上交。

猎杀者都很清楚这是在钓鱼执法，猎杀者大多都缺钱，自然也不会冒险的在平民区和贫民区动用枪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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