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并没有随着离开裴家而结束,汤淼被父母带回家后,又接受了新一波洗脑教育。
那些话大抵不过是想从小就给汤淼灌输一个概念。
你就算是当狗皮膏药也得黏着弟弟,并且要对弟弟的一切要求不加拒绝,事事要以弟弟为先。
汤淼听得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,也不吭声。
汤康成说得口干舌燥,“你这丫头,到底听进去了没?”
汤淼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汤康成,随即伸出一只手,摊出白嫩嫩的掌心。
深刻领略到自家闺女从来不靠谱的性格,汤康成心里有点火大,还很憋屈。
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,臭丫头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?
他不悦道,“干什么?”
汤淼歪着脖子,朝着汤康成背后的茶几上看了看。
“爸爸,糖。”
一双大眼睛透露着奕奕神采,她还翘了翘躁动不安的脚趾头。
那是从裴家带回来的糖果,满满一个小包包都装不下呢。
汤康成鼻子都差点气歪了。
敢情唠叨了半天,啥也没听进去?
他怒火中烧,一把抄起装满糖果的盒子,就见着汤淼的视线跟着盒子移动。
它向左,她脖子也跟着向左。
他强忍一口气,压下不耐,“汤淼,我跟你说。你要是再对弟弟不好,以后就都没糖吃!想吃糖,就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弟弟,懂不懂?”
说完还拿着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汤淼眼睛睁得大大,小手不安地往糖果盒子伸去。
汤康成偏不让她够着。“听懂了,就应一声。我就把糖给你。”
汤淼小嘴撅着,脸颊堆起小包,她小声道,“我知道了”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拿去吧。”
汤康成扯了扯领口,疲惫地躺在沙发上。
从他这个角度,能看到汤淼卷翘的睫毛像黑色半绒羽毛一般轻轻挥舞,一双杏眼因为拿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而显得楚楚灵动,哪怕笑不露齿,酒窝也偷偷冒了出来,甜美不已。
他在心里感叹,早知道一包糖就能解决的事情,何必要对牛弹琴地叨叨半天?
于是,在汤康成的大力搅和下,汤淼终于“融”入裴燃交际的小圈子。
她开始经常和裴燃、余诗怀、孟明轩几人呆在一块玩。一般都是他们聚在一堆,她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当一面安静的背景墙。
他们挪动,她也跟着挪动,只不过从来不会主动凑上前去。
几个小伙伴正坐在地毯上玩飞行棋。
费荣往上面掷了一把骰子,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汤淼,“要不要也叫她过来玩?”
“不要!”孟明轩第一个反对,“她那么笨,也不会玩,我才不要跟她一起玩。”
余诗怀没有直接发表意见,但她脸上还是露出一副扫兴的神色。
“但这样不好吧?”费荣纠结道。
“有什么不好?”
小伙伴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争辩。
裴燃也朝那边看去,就看到汤淼蹲在外面的草坪,裙边拖到地面上,已经沾上草屑。
她正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,就往地上戳戳碰碰,仿佛玩得不亦乐乎。
他心里冷哼,表情平静道,“不用管她”。
余下几个人都闭了嘴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汤康成频繁返回京城工作,每次都要呆很长一段时间,能“监督”汤淼有没有遵守承诺的时候其实并不多。
汤淼自认为过得很自在,她只要跟在裴燃后面,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上前,其他时候她都可以一个人呆着。
裴燃也不再经常找她麻烦,反而当她是个透明人一样。只是依然看不惯她,平日里别墅里做什么好吃的,或者是大人们送给他们东西,他总会故意把自己的份忘掉。
汤淼觉得他抠门得要死,但也从不出头,不想再惹麻烦。
这样既能完美应付汤康成的要求,自己还能得到奖励——汤康成每次回来都会买很多好吃的。
她觉得日子不要过得太好。
这样一直持续到她六岁那年,也是呆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年。
汤康成回家的次数少了很多,经常两个月才回来一次,每次又呆不上两天。
除此之外,家里还请了一个保姆,定时来做饭、打扫卫生。
本来就是全职妈妈的于如兰变得更加空闲,汤淼经常看到她披着披风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也在这一年的除夕前,裴燃要跟着裴柏华回京城过年了。
裴柏华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,跟平日里看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叔叔比起来,眉间多了一份神采。
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的裴燃看上去也显得朱唇皓齿,少了平日的病弱气息,离开的时候还破天荒地跟她说了一句再见。
汤淼没有回应,远远目送着他们离去。
她知道,这次裴燃回去只是个开始。被流放、被边缘化的开端。
裴家的财权斗争已经开始白热化,被驱逐到金陵市的裴柏华压根接触不到家族企业的核心业务,甚至连人脉都没法积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