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的水龙头一直没有被拧上，地上的人只好捂着脑袋不停地咒骂着。

连续的大雨逼得所有人都窝在了一起。几十号人虽然在这坏天气里极为不方便，可也意外的却让人们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些。

人与人的距离近了，有些话有些事就可以在不经意间说出来。

许是高起的干妈心血来潮给一个已经显怀的孕妇准备了一套小衣裳，那个比高起还小几岁的姑娘抱着小衣裳和干妈哭的撕心裂肺。

许是磨场镇超市那个小男孩主动找苏虎玩起了拍烟卡，两个曾经绝望地妈妈如今一起看着两个孩子唠着嗑织着毛衣。

许是以前一辈子都不一定照面打交道的一群人，在某一刻突然就成了朋友，开始互相舔舐着伤口。

……

高起已经带人出去调查了好几回了。

可每次出去多少人回来还是那些人。可他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频繁，就像是在与这一天比一天冷的天气抢时间一样。

“我走了，你在家好好的。”

又是一个蒙蒙亮的清晨。早早就爬起来的高起已经穿戴好了装备，对着还在床上的萧一一说道。

“知道了，早点回来~”

萧一一缩在被窝里，带着疲惫瓮声瓮气的回道。

年轻人难免贪欢一些，再加上为了不让萧一一每天跟着起来伺候自己穿装备，昨晚的高起格外的卖了力气……

伸手替媳妇掖了掖被角，随即就戴上头盔出了门。

今儿是他一个人出去。王梓霖他们几个昨晚回来终于是废了，就算是进化者也遭不住这些日子天天在外面跑。

单纯找人搜集信息也就罢了。关键是这几个人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，往往是轻装上阵回来的时候却是大包小包满满当当。

可今天还有一个人在等着高起。

他的老父亲正披着一个大衣站那儿，手里还揣着什么东西。

“喏，绿萝和石头我昨晚从瑶瑶那里拿来了。”

不等高起说话，老父亲对着走到跟前的儿子主动开了口。

“咿—呀—咿—呀~”

绿自从上次叫过哥哥后就没再叫过。而且自那以后只会咿咿呀呀的跟个猫似的叫唤，就连身体也跟个猫似的软软的。

接过绿萝塞到胸口处的包里，再把串起来的石头挂脖子上。高起这才对着老父亲开口道。

“天越来越冷了，你不要气的这么早了。”

老父亲只是嗯了一声，然后又从大衣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儿子。

“今天你一个人出去啊？”

“嗯，梓霖他们累的狠了，歇一下再说。我还行，扛得住。”

“你今天不去不行吗？就歇一天。”

“还有一点点地方就把咱们这边能转的地方都转了，转完了再说歇的话。”

“哦，那你操心。”

老父亲似乎有些失望，顿了顿才对儿子继续说道。

“袋子里是鸡蛋，早上刚煮的，你一会别忘了吃。”

高起拿起袋子贴着自己脖子感受了一下，的确还烫烫的呢。

“咋想起煮鸡蛋了，今天的饭昨晚上都收拾好了。我不吃，你拿回去吃去。”

说完，就把袋子又递了回去。

老父亲没接袋子，只是又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
“今天你过生，30岁的生。”

高起愣住了。

这就30了？

我……

刹那间，高起脑子就这么空了。

“从小到大，只要你在屋里我在屋里。你过生都是一锅鸡蛋一锅炖猪蹄，今年猪蹄没得，鸡蛋也就这几颗。”

“30了，话都不给你说了。你路上操心，早点回来。”

老父亲说完转身就走了，没再去管还在发呆的儿子。

可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，扭头又来到儿子身边。从大衣里摸啊摸的又摸出一把糖果来，没有递给高起而是伸手把这一把糖果塞到儿子的口袋里，完事儿还拍了拍。

“装好了，别掉了。”

老父亲这一次说完头也没回的就走了。

而高起还站在原地。

他剥了一颗鸡蛋。蛋壳很利索很好剥，蛋白晶莹如玉冒着白气，蛋黄也是金黄金黄的和记忆中的一样。

兜里的糖他也轻轻拍了拍，只是拍一拍的动作有点不自然。

毕竟这个动作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生日时，是那时还很年轻的父亲教他的。

“糖装好了，不要掉了。没事这样拍一拍，就不会掉了。”

“知道啦，我去耍啦。”

“耍一会就回来啊，煤炉上还有给你炖的猪蹄蹄。”

“知道了爸~”

……

那时是几岁的生日来着？

不管了。我爹还在呢，我就还是孩子。

高起又拍了拍糖果，然后朝着老父亲的屋大喊了一嗓子。

“知道了爸~”

……

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泽国了。

这个夹在横贯华国东西的大山里的城市。虽说历年以来风雨不能欺霜雪不敢压，可这实在架不住这雨这么个下法。

遍地的水泥砖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