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小仙点点头：“没错。残缺不全的尸身，无法赶尸，就用棺材运回来。抬棺的则是一部分行尸。这些人，多半没有姓名，就留在湘西最北边山上，也算是死后守护这片土地。这就是棺山的由来。”

听到这里。

我心情激荡之余，陡然生出一股苍凉之感。

离家千里，归家却是身形残缺。

不复当初的模样。

或许，蚩尤神庙立在这里，除了雷公说的那两个原因之外。

还有一个原因，就是帝魂要守着这些受苦死掉、身形残缺的兵卒。

而这支兵卒，也守着帝魂。

我长叹一口气，平复心情：“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？”

棺山这个地名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，就连雷公也没能说出这个名字。

更别说棺山的来历。

“冬生小郎君，奴家去过棺山下，看到过记载这一切的壁画。奴家知道无人佐证我所说的一切。”

“奴家真的没有骗你。奴家也编不出这样的瞎话。等上了棺山，看到壁画，自然能证明奴家所说非虚。”

她应道。

我仔细回想她方才所讲述的一切，并没有发现破绽。

我点点头：“我这次来，是要找到神庙。劳烦你当我的向导。今晚你放迷香的事情。我就既往不咎。算你将功折罪。”

狐小仙沉默了片刻，叹了一口气，又开始哭泣起来。

“不要哭哭啼啼。有话直说。”

我用黑伞敲击地面。

“五十年前，我冒险进入棺山，却身受重伤。没有办法再靠近棺山。一旦靠近，就会身体疼痛难忍。否则，我不会苦苦等待这么多年，早就重新登棺山，达成我的心愿。”

狐小仙双目湿润，极为悲伤地说。

“所以，你就想汲取阳气，为自己疗伤？”

我皱着眉头。

“我一直都是行善积累功德，从没有想过害人性命。这一次，是陈巧巧告诉我，适合我的人来了。我自从到人间庙宇居住之后，就一直盖着红盖头。小郎君是第一次，见到我的容貌。”

“奴家从未以容貌，蛊惑世间的男子，你是例外。可，你也不为我的容貌所动。”

狐小仙说。

“把右手给我。我来替你诊脉。”

我走上前一步。

她迟疑片刻，伸出右手。

她的手光滑，却很冰凉。

我搭上脉搏之后，片刻之后，额头惊出细密的冷汗。

她体内有一股极为凶横的蛊毒瘴气。

我内心震撼不已，这意味着，棺山之上，有蛊虫出现。

而且，能将一位狐仙折磨五十年之久。

这是我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。

蛊毒极为凶横，又擅长隐匿。

我暂时无法从她的表征判断出，究竟是什么蛊虫。

我所熟知蛊虫所带着的蛊毒，竟没有一种能与之匹配。

看来，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。

“你重伤未愈，是气息无法聚拢。身上也有一些黑线蔓延。是因你体内有凶横的蛊毒。”我说，“可惜，我暂时无法确定是什么样的蛊虫！只能说，它非常神秘。不易对付。”

狐小仙身子站立不稳，踉跄后退几步，靠着神龛边缘，又开始啼哭起来：“原来是蛊毒。我一直以为，是我修行方式不对，没有法子为自己疗伤。老天爷看不惯我，所以遭天谴才遭受折磨。”

“神秘蛊虫，能在棺山之中生存，多半是借助尸气。你现在脱离狐狸之身没有？”

我问。

狐小仙摇头说：“没有。我保持人形的时间不会太长。”

若她脱离狐狸身，为她治伤，则需要一些古怪罕见的药材。

一时之间，难以凑齐。

我说：“我是一位蛊医。你还有身体，便能用寻常药材治疗。我给你开一副克制尸气的药方，压制蛊毒发作。这样，你就可以靠近棺山。一旦我弄清楚是什么蛊虫！就可以为你治伤。康复痊愈不是大问题。”

狐小仙破涕而笑，跪在地上：“帝魂归来，果然能帮我摆脱困境。小郎君，我愿意助你登上棺山。”

确定狐小仙为向导之后，我算是长舒一口气。

环视四周黑色的阴鬼煞气。

我忽然想到，这一处假庙能吸引魂魄。

我问：“可曾有过一个外号‘双头蝎’的魂魄，到过这里？你有没有超度他？”

狐小仙说：“没有听说过。夜鬼哭泣，都是些残魂孤魄，多数没有办法说话。我虽超度他们，却不知道他们的身世来历。”

我没有再追问下去，说：“那就随我一起回去。我给你开药方克制尸气，压制蛊毒。明日，咱们就动身，前往棺山。”